试论藏族的色彩观

试论藏族的色彩观

发布时间:2014-10-21

    在有关论述藏族色彩观的文章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这样固定的思维模式;白色表示吉祥、 慈善、纯洁;黄色表示繁盛显贵;红色表示权力、正义 ;蓝色表示威猛、勇敢 ;黑色表示邪恶、罪业、狰狞。藏族崇尚白色,厌恶黑色。事实果真如此吗?非也。仔细分析,我发现这只是藏传佛教格鲁巴兴盛时期占主导地位的一种观点而已。

    要想搞清楚藏族本源的色彩观,还需从藏族原始宗教苯教的有关记载中寻求答案。据苯教《黑白花十万龙经》载;世界的颜色来自宇宙的本源,是雅波达杰所生二子,即尼雅波那波(意即黑色苦难)与乌者旦(光芒亮体)所创,宇宙颜色由此而来。

    藏族创世纪的神话故事《斯巴卓浦》中对此有形象的诠释:“宇宙的开端是一片虚空,不存在任何东西,自然也不存在时间和空间。当这虚空产生光与光线时,宇宙的时间系统就有了开始阶段。跟着光为父,线为母,它们使宇宙有了光明与黑暗之别,同时也就有了热与冷之别;这样,宇宙产生微风如同呼吸一样;在冷热的作用下,微风又形成霜,霜又结成露珠,露珠积成水,于是如镜之大海就出现了;接着大海表面形成薄膜,并在波浪作用下滚成一卵,这卵后来破裂,从中出现了白鹰与黑鹰,这宇宙双鹰最后结合产生黑、白、花三卵,宇宙万物的创造由它们开始。”

    苯教这种二元论的哲学观念,“即光明与黑暗,亮卵与黑卵,现实与虚幻,神与恶魔”,反映在色彩上,则用黑白二色来加以表示。我曾向苯教高僧、新龙益西寺活佛阿雍请教苯教如何看待藏族原始的色彩观时,他回答我,世界的本源为黑白二色,白为母,黑为父,黑白产生了世界绚丽多彩的色彩。这仅是口传之说,还是有史料根据?后来我在学习藏族传统绘画理论时终于找到了答案 。藏族著名的美术理论大师杜玛格西·丹增彭措在其所撰写的《彩绘工序明鉴》中明确指出:“ 颜色的来源生系与人类相似,我们举例说明:黑色是色中之‘父’,无论涂于何处都显得威严光亮;……白色是色中之‘母’,复合色均由她而生;”“颜色可分为标准色和分支色两大类。标准色有白、黄、红、蓝、绿、黑等六种;” 亦即我们常说的三原色(红、黄、绿〈蓝〉)和中性色(黑、白)。由此看来,藏族本源的色彩是黑白世界衍生出三原色加中性色所构成的标准色。既崇尚白,又崇尚黑,并非简单的尚白厌黑。

    苯教这种黑白色彩观进一步发展,即又形成了这样有关颜色的固定思维模式:白色表示慈祥,黄色表示繁盛,红色表示权力,黑色表示威猛,兰色表示神秘。苯教的三重宇宙结构有时又可以用下列颜色象征:太空为白色,空气为黄色,地表为红色,地下为蓝色或黑色。在苯教眼中,宇宙不同层级中的神像也可以分别用不同的颜色象征:如白色天神,黄色中空年神,红色地表赞神,兰色地下龙神。水平宇宙空间也可分别用白色、绿色(兰色)、红色与黑色(黄色)代表东、南、西、北四方。

    进一步研究苯教有些典籍,我们则发现古代苯教视天空之色蓝色为神圣之色。苯教僧装中的坎肩、僧裙、莲花帽等边沿都滚有一道蓝色的边子,苯教典籍也均为天兰色,故俗称“兰色的苯教,兰色的衣”。现在我们藏房的天花板大都装饰天兰色,藏装内衬边沿镶蓝布等习俗,都是受苯教影响一代代承袭下来的显明古老传统的例证。迄今苯教仍将天兰色视为诸多颜色中最神圣的色彩之一。

    作为父色的黑色,在藏族现实生活中不但被广泛应用,而且具有特殊地位。例如:藏区第一座寺院桑耶寺里建有白塔、黑塔;萨迦派寺院外墙体上涂有红、白、黑三色,分别象征文殊、观音、金刚手三菩萨;噶举派分红帽系和黑帽系;寺院大殿门框、窗框外均涂有宽大的黑色装饰带;寺院大殿外普遍悬挂遮阳的牛毛编织的黑色帏幔;藏人自称雪域黑头藏人;康巴藏人普遍穿黑布藏袍,围黑布围腰,头缠红、蓝、黑丝带;藏族服饰大胆运用红与绿、黑与白、赤与紫等对比色。许多白氆氇做成的藏袍在其领口、袖口、下摆均镶有黑色布边饰,为了突出这种黑色的边饰,下身还要穿白色长裤;藏区牧民穿的光板老羊皮藏袍,也喜欢在领口、袖口、下摆用黑色或蓝色布镶制一道装饰带。在其肩背部也常缝制用黑布剪成的各种图案。白色羊毡雨帔上用黑布镶贴各种装饰纹样。牧人喜用黑白牛毛编织牛毛花绳;在嘉戎藏族服饰中,黑色运用更广泛。嘉戎藏族妇女头戴黑、白二色布头帕。头帕色彩搭配常以黑底配以桃红、黄、绿、白色的图案。腰围黑色绣花围腰。图案色彩协调醒目,暗底亮花,花红绿叶,搭配恰当,生活气息浓厚,具有强烈的装饰性与艺术感染力。到了冬季,嘉戎妇女则用黑色氆氇做围腰。嘉戎妇女的腰带也以黑白二色交织成各种图案,边沿纹样以红、黄、蓝、绿色彩条配之,其上再扎以红底银饰腰带,色调质朴素雅而不失绚丽多彩。藏区休闲白布帐蓬,正面帐沿缝制具有象征意味的红、黄、蓝三色布幔。红象征太阳,黄象征大地,蓝象征天空。布幔上还有黑底白色圆点串珠纹或白色二方连续牛角纹装带。边饰常以黑、蓝布剪成各式纹样,缝贴于帐体四周。色彩对比强烈而又协调统一,形成藏族特有的一种装饰风格。藏族唐卡中,还有一种特有的黑唐卡,就是在黑色底子上,用彩色或金色绘制佛像,这种唐卡高雅而又流光溢彩,具有很高的艺术性。

    这种以黑白色彩配置装饰纹样的例证还可以举出很多,它体现了苯教阴阳和谐,对立统一的哲学观念和生命永生的主题。加之藏民族生活在雪域高原,这里既有连绵的雪山环绕,又有幽深苍莽的原始森林,这种独特的自然地理环境强化了藏族完美对应的黑白二元色彩观念。黑、白色是自然界最基本的色彩,它可以渗透三原色。特别是康巴藏族人,不但喜爱白色,也同样喜爱黑色。黑色象征崇高、严肃、刚健、坚实、粗莽、沉默、黑暗、恐怖……,黑色具有高贵、庄严、稳重的意象。

    由于深受藏传佛教文化和中世纪专制制度以及政治、文化价值观念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藏族本源的黑白二元色彩观念被彻底颠覆了。佛教传入藏区后,印度视白色为高贵色的审美观念和佛教崇善驱恶,轮回转世的观念,益发强化了藏人故有的崇尚白色的心理。藏人从心底膜拜佛教的发祥地——印度,称印度人为“甲噶”,意即“白洁之人”。于是,从印度传入的藏传佛教为正法,原始苯教被视为邪教。白色成了藏族的主色,它象征纯洁、无暇、忠诚、善业;黑色则相反,大凡都是邪祟、罪恶和不祥之兆;黑色从父色跌入了万劫不复之深渊。

    藏传佛教格鲁巴兴盛之际,正是清王朝统治中华大地的时候。清朝统治阶级视黄色为正统之色,皇帝专用的高贵之色,加之清王朝大力扶持藏传佛教格鲁巴,敕封达赖活佛转世系统和班禅活佛转世系统,受其影响,藏传佛教格鲁巴也将黄色视为该教派活佛、高僧大德专用的颜色,将自己的通人冠、僧服、寝宫幔帐、出行用的华盖等一应俱全的东西用黄色绸缎缝制,以视自己的神圣、显贵。故此,汉人将该教派俗称为黄教。由此占统治地位的藏传佛教格鲁巴的色彩观念成了藏族正统的主流色彩观。白、黄、红、绿象征四方:白色为东,黄色为南,红色为西,绿色为北;白、黄、红、绿四色亦象征四业,即白色象征息业(息灭疾病邪恶), 黄色象征增业(增益富寿财富之业),红色象征怀业(怀柔调伏神天人鬼之业),绿色象征诛业(诛灭制服怨敌邪魔之业)。受及所累,形成了藏民族虽不能亲眼所见,却铭刻于心底的诸多色彩观。例如,白色的菩萨,黑色的邪魔,黄色的龙王,赤色的妖怪;善业及善果为白色,恶业及恶果为黑色等等。

    藏民族的色彩观并非就如上所述那么简单,在长期的生产劳动和生活实践中,藏民族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色彩学,诸如颜色的数目、颜色类别的区分、颜色优劣的鉴别 ;颜料的炮制、配制、辨析;颜色的和谐与不和谐,颜色的使用妙法等等,藏族的艺术大师们都有专门的论著,笔者在此就不专门讨论了。本文仅想为失落的黑色抱屈,为藏族原始的色彩观正名,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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